昨晚和安玲共用房间,早晨衷和丹到的时候她出去了,我也醒了。今天我们分两组人出发。衷和丹往北川方向,我们去绵竹汉旺。
路过昨夜去过的绵竹市区,我们一路往上,路两边农田里倒塌的房屋连成了线,偶尔几栋还屹立着的真的只能用摇摇欲坠形容。
终于到了汉旺,汉旺看起来要比绵竹市区和都江堰都糟糕得多,废墟随处可见。救援的人力似乎还没有完全赶到,不大的废墟前并没有救援的人,亲属面色麻木的站立着。
地震发生已经快48个小时了,也许人们的眼泪已经哭干,也许太多的死亡让他们应对不暇,也许他们已经意识到希望的渺茫。在废墟前,没有太多哭叫,只有红肿的眼睛和低声的悲诉。"我女儿和她的小娃娃还在这下面哪。。。她是一楼通讯商店的。。。"望着这早已分不出楼层的废墟,一楼甚至只剩下不到30厘米的空间,她并没有哭泣,仿佛已经接受了残酷的事实却又心怀发生奇迹的渴望。
平地上,武警官兵正在向灾民发放救灾物资,有水,有鲜红的草莓和黄色的杏。灾民们井然有序的排起了长队,有人用桶,有人用袋子,有人用衣服的一角兜着带走了。一位灾民向战士们说,自己家有老人有小孩,腿脚不方便没法来排队,而自己拿的这些真的不够分。于是战士抱过一个西瓜递给了她。队伍里没有人作声,也没有人抱怨。也许每个中国人都和我一样,都有过在队伍中为了各种目的被挤得无法动弹的经历,但是在这里,在这些失去了一切的人之中,没有贪心也没有私欲,他们如此的平静而谦让。我不想煽情,但我被打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见镜头向我快步走来,她大声地哭喊着什么,我还没有听清她就扑通地跪倒在我面前,不住地磕头。慌忙扶起她,才知道,她是从清平出来,翻过山,游过河,走了两天才逃这里的。"而现在清平还有许多的生还者,他们有的受了伤,有的是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有的不愿丢下亲人,所以不能翻山出来,他们急需药品!"这个女子泣不成声地说"药品,药品,药品是救他们的根本。那里每个小时都有人死去,天气太热,伤口都开始烂了!"女子的同伴想扶走她,她甩开了同伴的手,大声说:"我要救他们,你让我说。"女孩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们,现在那里食品倒是还能坚持几天,但药品奇缺,由于去清平的路完全被堵住了,只能空投物资。"国家现在有这个能力,求你们让他们空投药品吧。"
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这位女子的家在汉旺,她只是在清平上班,她已经和在汉旺的家人团聚。她那切切的恳求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而仅仅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陌生人。"我们翻山出来的时候一路上也很危险,我们看到好多人被山上滑落的石头压在车里,路边。我们没有能力救人,只能把身上的水和食品分给他们。"女子还告诉我们,她的嫂嫂是一家超市的老板娘,地震发生后虽然一直未联系上在外出差的丈夫而心急如焚,但还是断然决定把超市里50万的货品捐给了当地政府,用做救灾。这位嫂嫂站在一旁,对丈夫的担心和焦虑让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在这位女子恳求帮助时不住地点头。